重庆加盟商李华最近在商圈的第三家喜茶店彻底关了门。玻璃门上的“喜茶”LOGO被拆下时,他站在店门口数了数账本:这家投资120万的门店运营18个月,最后亏了整整100万。“首店开业时排队的人绕了三圈,谁能想到现在要清货走人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。
李华的遭遇,是喜茶过去一年门店收缩的缩影。极海品牌监测数据显示,2024年10月喜茶全国有4610家店,到2025年10月只剩3930家——一年净减680家。壹览商业的统计更直接:同比降幅达15.41%。这些消失的门店里,有近七成是加盟不到三年的新店,不少还是当初“抢着开”的热门商圈店。
加盟商的困境,藏在每一笔成本账里。李华是2022年底的首批加盟商,当时喜茶开放加盟的消息让他兴奋:“首店开业三个月就回本,我以为能赚大钱。”但后续开的五六家店却成了“包袱”:喜茶要求的现剥芒果、现熬黑糖珍珠,让每杯茶的人力成本比同行高2块;部分物料的进货价比批发市场贵40%,加上商圈每月8万的房租,单店月利润从8万跌到了1.5万。“有次外卖高峰,我家店1小时只出了30杯,顾客退单退到我手机发烫。”
效率差距更让加盟商焦虑。一位同时经营喜茶和另一个茶饮品牌的老板算过账:喜茶门店依赖人工,单日GMV最多2万;另一个品牌用标准化设备,外卖大战期间能做到8万。“不是我们不用心,是喜茶的模式拼不过‘机器速度’。”
这场困局,早就在加盟模式启动时埋下伏笔。2022年喜茶结束十年直营开放加盟时,宣称“50万就能开店”,但实际投资往往超百万——房租、设备、培训,每一项都比预期高。初期体系的不完善更让加盟商踩坑:“前半年物料配送经常延迟,总部的督导一个月才来一次,出了问题都找不到人。”等到体系理顺,市场已经变了:蜜雪冰城的“低价规模化”、古茗的“下沉市场渗透”,让喜茶的“中高端品质”成了“高不成低不就”的尴尬。
今年以来,喜茶的“补救措施”没能完全化解矛盾:2月暂停加盟,5月接待了集中沟通的加盟商,10月开始返还6%的物料金。但有加盟商直言:“暂停加盟是加不动了,县域市场的人一个月才喝一次喜茶,开再多店也没人来。”而在品牌专家傅飞扬看来,这是喜茶的“战略转身”:“它本来该走品牌和文化的路线,却在规模扩张中丢了魂。暂停加盟是给品牌‘喘气’,重新捡回产品创新和用户体验。”
喜茶的收缩,其实是新茶饮行业的“集体清醒”。过去靠“开更多店”冲业绩的时代,正在被“做更好的店”取代。对李华来说,他现在最盼的是总部能开放部分物料自采权限,“降低点成本,让我们能活下去”;对喜茶来说,如何平衡加盟商利益与品牌定位,如何在“品质”与“效率”间找到平衡点,才是最现实的考题。
玻璃门关上的那一刻,李华望着对面的蜜雪冰城——那里依然排着长队。他突然明白,茶饮行业的竞争,从来不是“谁开的店多”,而是“谁能留在消费者的日常里”。喜茶的转身,或许来得不算晚,但要赢回市场,还得先赢回加盟商的信心,赢回消费者的“下次再来”。